夜已深。在這個到了夜晚十點人們就已準備休息的小城，街上的路燈還稀稀疏疏地亮著。窗外，港珠澳大橋像一條橙黃色的虛線，劃過海空。

我才剛放下手中的茶。長期上夜班的緣故，我養成了晚上喝茶的壞習慣。“晚上喝茶，不怕睡不著么？”“習慣就好。”尤其是到放假前一晚，理由就更充足了：睡不著可以晚點起嘛，反正明日不上班。

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。喜歡，喝便是了，何須介意早或晚？暫居一方瓦遮頭，有茶可飲直須飲，錯過此時此景，也不是應有的滋味了。

仍記得一段在羊城擠公交的日子。每次到站，206路車都先“哧——”地猛噴一陣氣，接著“啪啦”一聲向兩邊彈開門，待“柿餅”擠好后，再“啪啦”一聲將門甩回，然后顛顛地朝下一站開去。每日二十幾個站，來回擠兩趟，若是碰到下雨天，返程要費兩個鐘頭。回到已是身心俱疲，饑腸轆轆。日日如此，真懷疑自己會坐到白頭。

206，

坐著坐著，

就老了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《206路車》

于是，我便決心搬到另一個城中村。無奈的是，搬家當日碰上陰雨天氣，又正值春天回潮的季節，地上、門窗全是小水珠。新房間里有兩張木制的方形矮凳子，我拿其中一張來坐，而給另一張墊上報紙，當茶幾用。

匆匆安置好行李后，瞬時的念頭就是：不管了，要喝茶。茶具是一位知我常飲的同學所送：一個圓形水缽、一個小蓋碗和四只品茗杯，均是白色瓷制。潮天濕地里，燒一壺開水，自斟自飲。看茶湯從手中的蓋碗點點滴落至茶海，我是滿足的：至少片刻時間里，不用奔波。

城中村依舊是城中村，雖說沒有了舊住處那日夜不絕的汽笛聲，但婦人的狂吼、孩子的哭喊、女生的尖叫，甚至凌晨兩三點的暴力踢門聲，間或有之。

聽房東講，住我樓下的租客是兩位幼兒園老師。到秋風吹起的季節，這兩位鄰居忽然啟用音響，凈播些有年代感的粵語歌。而我就會在靠近窗邊的位置，胡亂想些有的沒的。

一年星湖如夢真，

兩載已作江湖人。

羊城樓高無秋月，

但揖秋風過室門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《秋夜雜句》

寫下上面那些句子的時候，已離校門兩年。羊城處處是高樓，我卻不住高樓上。即使晚上有月光，月亮也被擋住了，唯有開門請秋風進來。

林夕有詞：“從不會知，長路幾長；何必要知？變化無常。”何嘗不是？今日有茶今日飲，縱使明日又浮萍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寫于2018年1月17日凌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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